• 站队。 - [一种情感]

    Feb 15, 20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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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老家的房顶上,放眼望去,再也没有当年的一片片瓦房,一片片绿树和麦田。

     

    也没有了夏天的蝉叫和有着胖虫子的葡萄树。

     

    也没有了可以游泳的小河。

     

    只剩下各种浮躁杂乱的水泥建筑物。

     

    当年我换牙时候,有颗牙齿往天上一抛,掉落在屋顶。

     

    我很怀念那一片老瓦。

     

    倚在屋顶的烟筒旁边,看着远方的天。

     

    那便是我儿时的夏天记忆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   今年过年回家,时间比较匆忙。饭间把酒换盏时闲聊,大舅兴致勃勃讲起来他今年的一次走访。

     

        大舅作为县里的干部,过年需要去看望一部分建国前老党员,有这么两位让他印象深刻——

     

        一老太,年近九十,也许是常年劳碌接地气,身体棒棒,但常年的劳作让她的双手简直看不出了本色,几乎是跟泥耙子一般。大舅一行人去看望,送去了米和面还有“党的温暖”。老人这个年龄,对于“干部”有着一种近乎比亲人还亲的亲近和敬畏,一个劲地拉着他们的胳膊和手,又拍又摸,发自内心的亲近,干部们看着自己的袖子被摸得花里胡哨,内心在挣扎,脸上却只能陪着笑容。

     

        老站在外面,也不是那么回事啊。干部们表示进屋坐坐,慢慢聊聊。然而,老人却不让干部们进屋——屋子太不像样,可以说,几乎就只是个立锥之地,确实也进不去人了。总共也就五六平方米,一点土炕,一点炉灶,其他什么都没有了。情景让干部们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倒不是说干部们假惺惺,确实,一个有点情感之人,看到老人生活在这种条件里,心里总是不会开心的。

     

        干部们表示很不满。问责当地书记,这么优秀的一位建国前老党员,为啥现在的处境会如此悲凉?这要是被好事之人拍照上网发酵,岂不是侮辱了咱们美好的社会?书记说,也不是不给老人条件,老人确实也有钱,但归根结底,是孩子不孝,不养老,家境才落得如此悲凉。纵使给老人很多钱,也抵不过家庭的冷落,而家庭的冷落,则最直接地体现在了老人的生活中,这清官难断家务事的矛盾也就体现出来了。大家只能叹口气。

     

        第二位印象深刻的是一位老大爷。也是年近九十,身体棒的让人感慨,耳不聋眼不花,说话杠杠的,用夸张的话说就是,一蹦还能老高。这老人的目标很简单,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:“我要活啊,我要好好活!”惊着了我大舅。

     

        我奶奶也是建国前老党员,17岁入党,风风雨雨几十年。每次问她,当时入党都干啥呢?答案是,开会。那时候开会,得走几十里的路,凌晨三四点就得出门,带一点点干粮,一双破草鞋走到几乎烂掉,才能走到开会的地方,然后再一步步走回来,现在听起来简直不可想象,而当时都这样做到了。还有老人跟我说,当时开会苦啊,基本上是躲在猪圈里,外面各种风险很大。

     

        奶奶算盘打的好,后来进入供销社工作,大字不识几个,照样不耽误当妇女主任,照现在的话说,当时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。只是社会在变化,供销社如今早不知道成了什么,现在的待遇比较惨淡,半年一去拿所谓的退休金,费半天劲,才能拿到170多块钱。想比很多当年当老师的老同伙,奶奶心里也有点不平衡:人家一个月都能领3000多呢!我二叔就忙安慰:这么大年纪了,比啥呢。

     

        如今对建国前党员的优待政策不错,半年就能发接近2500元。具体的数目我只是耳旁风,也记不住,而我奶奶则能记住并且精确到了小数点,比如说:2407.65元。钱这种东西,有总是好的,所以,村里也有人四处去证明自己也是建国前老党员,具体名字我也记不住,就说是“疤瘌眼”吧。或许,“疤瘌眼”的确真的就是建国前入党的,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,或是遇到了什么情况,或是发生其他变故,这入党的证明材料就没了,前面这么多年,没了入党证明也并没有什么损失,这几年看到政府发钱了,他也有点眼红,四处找当年的介绍人,可叹的是,谈何容易,当年的介绍人证明人,还有几个能找到的?

     

        说到这里,我问了一句,我爷爷怎么不是党员呢?家人告诉我,其实他也是的。

     

        爷爷入党比奶奶入党还早一年呢。后来,辗转多个单位,转来转去,只剩下了档案,入党证明也随风而逝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而对于此事,我爷爷表示很淡定,只有三个字:不遗憾。

     

        据家人讲,当时的入党,并不像现在,你首先要考虑一下当时的情况。那时候,可是建国前啊,这就比如说,班里面有两个队伍,一个有钱有权有底子有能力,一个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些伟大的设想和一些拥护者。你选择站那一队?这个队伍,并不好选择,因为你也看不透,到底以后谁真正当了家。就算是站正确了队伍,还有几年的动荡等着你呢。

     

        以为当时爷爷是党员,算是先进分子,大家推举他做一个“小官”:后勤保障。按照我的话来说,就是我要负责货物的收购,这活如果放在现在,可是有大大的油水。可我爷爷当时给拒绝了。按照家人的说法:“头一次见有官不当的。”家人的分析是:拒绝只因为是吓的。爷爷当年没这能力,也缺乏这个气魄,怕hold不住。

     

        听到这里,我几乎笑了一个下午。

     

        后来的事情,就跟电影《活着》那样:也许你的地主身份输光了,房子被人赢走了,而你永远也而不知道的是,接下来赢了房子的人就给枪毙了。我爷爷说,幸好当年没接这个官,否则接下来的事情可够他吃不了兜着的——没了官衔,也就避免了各种批判,也落得个自在清静。

     

        所以我爷爷对于党员身份丢了一事,确实有点哲学意味:不遗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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